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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 记忆与印象

记忆与印象 引子 南方正下着细细疏疏冰冷的冬雨,又将迎新年。…

记忆与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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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南方正下着细细疏疏冰冷的冬雨,又将迎新年。捧读史铁生的《记忆与印象》,触动我好似陌生的情弦。史回忆他童年、少年时亲人往事,讲他四十六岁第一次回老家涿州的情景;不知怎的,我想到自己已故的奶奶,想到老家小屋,想到与奶奶朝夕相处的日子——很短很分散很模糊,像磨花的底片。但,我突然好像有了一台记忆的显微镜,关于奶奶的记忆和印象又一闪一闪地跑跳出来了。

奶奶个不高,背微驼,手脚麻利,走路追风,口袋里总装着一张手帕。她爬木楼梯“蹬蹬蹬”地就上去了,我跟在后面屁股一扭一扭地也上到房屋的楼板间,那一年我大约七岁,放暑假来玩。

奶奶带我上楼干什么?她说上面有宝贝!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一个大陶罐——装着大月饼、麻花、糖、南瓜子、盐豆子、麻辣豆腐……变戏法似的一样样掏出来任我挑。我好像没一样喜欢,毕竟她刚才说是宝贝,那算什么宝贝。奶奶以为我害羞,就每样捡一点装进袋子里,重又把它们封好,小心地放回罐子,再认真地盖好盖,生怕丢了什么似的。小孩是馋嘴的猫,零食被我一点点吃掉,她看我吃相特别高兴,“我咯仔,慢点洽。”但,那大月饼像一桩案——因为太硬,硬邦邦,啃得我牙疼。“这哪里是月饼,就是石头!”奶奶咯咯咯地笑。软和的月饼怎么就变成了石头?很久以后我才破案。那月饼是奶奶走亲戚时别人送的,她舍不得吃就放在罐子里窖着(罐里放了石灰防潮),时间长了变得又干又硬。对了,那些糖果我也从没见她当我面吃过,至于那月饼我以后再也没敢沾嘴。我理所当然地向姑姑“告状”,姑姑听后,拿话刺她,奶奶嘴一鼓一翘,像松鼠吃栗子,把脸别过去不理我们。第二天我吃到了新鲜的西瓜,比起月饼来西瓜确实好吃太多了。奶奶又说:“伢仔仔,慢点洽!”

用现在话讲奶奶是个可爱的老太太!那年暑假,奶奶在屋前坪子拉出高板凳带我玩手拍手的游戏,“你拍一,我拍一……”祖孙俩哈哈大笑。这时,放牛的邻居回来了,打过招呼,她竟很不好意思,怕被人笑话又拉我进屋,给我讲她以前进扫盲班学唱歌的事“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她告诉我“读得书胜大秋,没田没地也有收。”这句话我后来又数不清地从父母嘴里听到,只不过被我偷换成了“读书读书,越读越输”的“名言”,但那时我还没学会如此调皮地气奶奶。

那个暑假,奶奶带我走遍了家里的每一块土地、每一处田,她指着自家的两棵土李子树说再有两年你就有李子吃了,“我喜欢吃桃子!”“有有有,我带你去看。”她又指着菜地旁边的两座土坟说这是你两个老公公,我问“坟里是什么?”“……人死后就埋里面,人总有那么一天。”“哦。”我不懂,觉得好玩。夏天的稻禾长得又青又高,站在土丘丘上放眼望去,下面是一层层连起来的稻田,翠绿的绿光闪闪的盈盈的,风拂过像在唱歌,那么明媚又温柔;快跑在田埂上,总能惊起青蛙跃进田里,“咚”地一声响,偶尔两三只白色的水鸟飞过,禾里若隐若现的禾花鱼;在小孩快乐的童年里,没有日子过得穷的感受,没有节衣缩食的俭朴,更不会有奶奶清瘦单薄的身子,更没有对时间和生死的感叹。

我也不知道那时的奶奶多大年纪,只是她那微驼的背和快步在屋里忙来忙去的身影像电影胶带存进了我记忆里:蹲在木盆前洗碗,往大石缸里掺水,半俯着身子在灶前炒菜,用竹子做的气筒眯着眼睛呼呼呼地向灶下的火星子吹气引火,拧干抹布再抹一遍黑漆漆的四方桌子,干累了便直起身子用手半撑着腰……那个屋子,现在想来真是穷得叮当响,光线灰暗,土泥巴屋、土灶、坑坑洼洼的地面、简陋的家具,被烟熏黑的土墙和楼板,缺口的刀、半陷下去的砧板,一辈子舍不得换下的五瓦电灯泡……奶奶在这屋里,忙忙碌碌,拉扯了五个孩子长大,送出了军官,送出了大学生、研究生,而她自己自愿般的留守在那寒酸的土泥巴屋里,走过了含辛茹苦又要强决不求人扶的一辈子。

二零一一年,大一下学期,周末回家见来了好多亲戚,奶奶也来了。我很高兴这么齐,以为有什么喜事。没过一会儿,父亲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奶奶得了癌症,晚期,要瞒住她。”我蒙了,过年时不还好好的吗,这才过多久?

高三暑假回老家玩,奶奶挂念着我考大学的事,大清早叫我起来跟她到庙里烧香。那天下着雨,上山的泥巴路很不好走,怕她摔跤、滑倒。我说:“就你还信这些迷信哦,哪有那么灵的菩萨?”奶奶瞋目“哈仔,不要乱岗话。”“考得上就是考得上,考不上烧香也没用咧。这下雨天的路难走,要不等天晴吧。”“今天刚好看的和尚师傅在,他请菩萨很灵的,好多考大学的都去拜了,就你怪!有什么难走的?莫哈嘞。”

到了庙里,奶奶恭恭敬敬地给和尚师傅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和尚准备一番,烧起纸钱,躲到菩萨像后面念经,重又回来打卦,嘴里念念有词,奶奶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对着观音菩萨像也轻声念着,然后在和尚的示意下极虔诚地拜了三拜,我跟着烧香、跪拜。做完这些,奶奶像已收获到什么光彩和荣耀似的,提高声音“放心,保佑你考个好大学!”我在心里感动又乐开了花,奶奶的心意情知是好,只是我那成绩也早就心里有数,但也应和着她“嗯嗯,肯定啊!”

这之后,我们又把庙里庙外逛了一遍,奶奶爱干净,去庙墙边上的水龙头冲洗自己的雨靴,那片水泥地因潮湿长了青苔,最不愿发生的事发生了,奶奶脚底一滑,摔了下去。“哎哟”我赶紧去扶,顿时又羞又愧,不知如何是好,奶奶却推开我一骨碌爬起来,说“没事没事”还逞着强。我扶她找个凳子坐下,那位和尚师傅闻声过来,帮忙检查了好一会儿,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家。我说背她回去,她硬是不要,之后去卫生所打了好几天的吊针。

当父亲跟我说奶奶得了癌症,我真不敢相信,想起她带我庙里烧香的事,这个倔强的老太太怎么临老还遭这份罪?造化弄人,我想不通!

那天,一大家子都带着某种拘谨在有说有笑,气氛是那么怪异。“瞒得住吗?病在奶奶自己身上,能没个知觉?”我不经摇头,迅速想所有关于奶奶的事情,那些都是父亲或姑姑偶尔提及的;浑浑恶恶地想着,直觉奶奶这一生太不值了,年轻时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临老,好不容易算是熬出头,家里条件好了,她却没享到什么福,这也就算了,又还生这么一种病痛,我能用什么词去表达?我还能用比喻、排比的修辞手法去发感慨吗?即使此刻!一切都显得那么滑稽虚浮苍白。

只好沉默,沉重的沉默,深沉的沉默。

沉默奶奶骄傲地拉扯大五个在乡邻眼中有出息的孩子,沉默奶奶的遭遇,沉默不值得。

“奶奶咕一辈子,抵ong(不)得啊!”一次,我和姑姑聊天时讲。姑姑回答:“哪有什么抵得抵不得,还不都是为了自家仔。”是啊,为了自己的孩子!

奶奶,年复一年忍受着穷苦的日子,咬着牙齿忙里忙外的劳动,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从不向人告苦,从不占别人哪怕一丁点儿便宜,从不求人……我听说奶奶十多岁前曾是镇里衣食无忧的地主幺女,然后是躲日本、逃难、国共内战、土改、大跃进、人民公社、文革、改革开放……历史不是死板的面孔,可在那历史里受苦受难的人们却成了死板的面孔、麻木的面孔、失去痛觉不再嚎啕的面孔,已不再能鲜活起来。

而我也只能靠猜——到大历史中去猜,猜奶奶躲日本时的担心受怕,猜逃难时的饥寒,猜解放后一穷二白的生活,猜特殊政治时期她被乡人排挤,猜三年自然灾害的扒树皮吃野菜,猜她操持着七口之家的劳累和疲乏,猜正是这些经历让她的性格又倔又硬……猜猜猜,一个鲜活的人难道不应该经得起回忆吗?父辈们讲得太少了。父辈们自己可能也已是阑珊的烛火了。

我有某些想不清的问:奶奶和老屋正堂中央挂着的遗像,到底能给后辈子孙们留下些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一种指认吗——这是你奶奶,这是你太祖母,这是老家的屋,这是老家的田……跟后辈们讲这些不觉得太单薄、太陌生、太冰冷了吗?

写到这,我决心这篇文章第一个让四叔看,他这个老中文系毕业生不应该找个时间用笔头回忆回忆自己的母亲吗?父亲讲奶奶咽气后四叔一个人捧面呜呜哭了好久。老家有谚语“亲娘爱曼(小)仔”,对奶奶四叔该有更多感性的话和故事要讲啊,为什么不说?该让晚辈们知道。为什么要说?

一大家子都从邵阳迁居桂林,乡土情缘可以说是人与人之间的亲密联系,像莲藕里的细丝线;是人对“乡土”的心灵守望,像围炉的火;应该让子孙后辈知道自己的“老家”,知道从哪里来。但这样就够了吗?仅仅只是告诉孩子们出生地、籍贯,配几张泛黄的旧照片,再思忆几个故事,是不是太笼统了,像雾?

这些不够!更要有精神在里面,家风也好、教诲也罢,不能只是刻板的脸谱,要生动起来。奶奶是一个怎样的人,喜欢干什么,拿手做哪些菜?奶奶讲过哪些让人印象深刻的话?儿时的“我”发生过哪些事儿,山里哪个角角有“我”的小秘密?为什么要留恋那片养育“我”的土地?为什么清明节要回家祭奠先祖?为什么要记得给祖母上一炷香?这些难道不是父辈们应该认真回答给晚辈们的吗?这些问题的探究是脉脉还是矫情?这些问题的答案,难道不正是延续家族的精神魂吗,不正是维系家族内在生命力的火焰吗?如果有一天火焰灭了,后辈们不再能感觉到它的温暖,那么即使“寻根问祖”,也不过是一栋旧房子,几座矮坟墓。散的散,走的走,哪还有个“把守”?

岁月无情不正需要温馨的人情去抵消吗,“乡”是我们放心的地方,必须要有着落呀!“乡”是亲人们团聚的根系,必须要有凝聚力呀!“乡”是后辈追慕先人的影集,不仅要形式,更要有丰富的内涵呀!若只是堂屋挂像,只是清明的一串鞭炮,只是绕着房前屋后走一遭,会不会太粗疏,是不是缺了重要的什么?那千千万万从农村涌入城市的人啊,可能都该思考思考那些问题:如何让后辈更生动鲜活地记忆自己的老家,如何能想念起自家先辈闪光的灵魂?

调皮地说——这个任务在我家是得落到四叔身上,谁让他是个教授呢。

邵阳县白仓镇,高低起伏的山林、土丘丘环抱起不同的村落,没有气势,但耐磨练。一个小山村,村前只有一条窄马路,马路边有一条水沟,一口井,如今已废。这村大概最兴谈论后山密集的竹林吧,四季常青,春笋、冬笋、干笋、酸笋,竹席、竹椅、簸箕、箩筐、斗笠,真是靠山吃山啊,只是这山穷,村子也跟着穷。

老屋在村子的前头,地势高,房前是一大片开阔的农田,视野极好,屋后是竹子林,随风雨萧萧瑟瑟。某年下雨,屋顶有些地方的瓦片不顶事,雨水往屋里漏,奶奶拿着盆子去接,当时我觉得挺好玩,奶奶抱怨“哎哟,刚晒好的柴哦,还没收呢,又耽我两天工。”

时间确实快啊,转眼我已成年。大一寒假回老家待了几天,和奶奶拉家常,说得多了,她也会唉声叹气。说起伯伯,讲“你大大前三世冒兴归屋咯”,讲三叔“你三爷啊还ong(不)晓得讨婆娘。”我说:“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享清福就好,有吃有喝的又不是从前了,别操那么多心。”奶奶突然转话风“伢仔啊,我可能在ong得好久了,每咋菩萨又冒兴管事咯……”我心想奶奶还真是多虑啊,但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说:“ong得嘞,现在生活这么好,莫想每多嘞。”

这次聊天的片段,我从未跟父辈说起。现在回想起来,只怕奶奶对自己的身体早已有估量,可能那病的症兆她已感觉到,只是她要强的个性,不愿意给子女添麻烦,让她对病痛守口如瓶,一直忍着。直到那病魔哇哇哇地爆发了,医院里检查,大家才惊闻那痛心的消息,为时已晚。

父亲曾提及奶奶,每次天上飞过飞机或听到轰鸣声,奶奶都很紧张的说“嗳得喊咯,要打仗了,要打仗了。”彼时伯伯正在军队服役,她心念着远门外的长子。奶奶上街连五毛钱一个的馒头都舍不得买,宁愿饿到家里,这种不敢言“坏”的习惯被父亲学了去。哭笑不得。别笑话——贫穷能给人最深刻的教育和习惯。莫非这种习惯,让子女们对奶奶疏于关心,以为她还是那个铁打的娘?而娘啊,早已两鬓风霜;而娘啊,早已拖垮累坏掉身子;而娘啊,在深夜里长吁短叹,轻吟“哎呦”;而娘啊,还一如既往打熬着她的心。惭愧啊,子女不在身边,怎么感觉得到、怎么发现得了?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养儿到底防了哪门子的老?其实父辈早好些年就安排奶奶来城里住下,她不依,住不惯,又没个认识的人陪说话。人吧,可能越老越怕生,越老越胆小,越老越懒得挪窝吧。

奶奶在世的最后几天,意识仍清醒。她躺在床上打点滴,突然把手抬高,挣扎着要爬起来,嘴张开看着我含糊的咿呜着,我着了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赶紧叫姑父,原来是想上厕所。已瘦骨如柴的她被我们小心地慢慢地移到马桶。奶奶啊一辈子爱干净。

看着奶奶的病容,我不由得在心里乱想了很多事,想这时代的改变淹死掉多少人物、多少传统伦理道德、多少亲子关系、多少辛酸往事,多少老母的孤独成就子女的家庭事业???怨谁呢,好像谁也怨不上。这样对吗?我也说不清楚啊。彼时,奶奶的最后几日,她的五子女因这样那样的牵绊仍还不能够同时齐聚在她病床前,陪着她走完最后的人生路。不悲吗?悲啊!恕我直言。母亲陪护我们长大,可临终几日却不能多看看几眼自己亲手带大的儿女,不悲吗?悲啊!人活一世图什么哦,一些事被我的冷眼旁观解构了。无意指摘什么,但心情沉重。

奶奶一生艰辛漫说我不懂,父辈也未必懂吧?!那么,在中国,类似奶奶的女性又有多少啊?那些老父老母还健在的人啊,想想母亲的奶水和父亲的泥巴腿肚吧,该尽孝时认真尽孝,工作、挣钱就真的第一重要吗?死后风光的出葬比生前多加照料更重要吗?择一风水宝地的阴宅比病床前多陪护几日更重要吗?华夏啊华夏,礼仪之大谓之夏,一个最推崇孝道的国家,在实际上又做到了多少呢?是不是话说重了,不!我不标榜道德,我不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是想提醒自己,生活很难,工作也有规矩要讲,人在社会要承担不同的多种的责任,但在老人家最后几天、几个月里,请个假陪陪他们吧,工作没有你它照样转,老板开了你无非找下一家,可父母却是唯一。这要求还不低吗?甚至不敢让你常回家看看,只是让你在已知亲人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全身心地陪陪老人家。一辈子能有几次呢,这其实是我们做儿女的福分哪。而,写到这,莫名的,我看到好多张熟悉的陌生的脸齐刷刷瞪向我,齐刷刷张大嘴对我吼“你想得倒轻松”“你还没到那个时候”“哼,你懂什么”“你做得到吗”。

中国人性的梦魇啊,在口水声和现实里,改造和扭曲了多少国人的心灵?!做得到吗,我不敢立状,但我要试试。

奶奶出葬那天太阳高照,那时正过年。村里打工的人都回来了,送葬的队伍拉得好长,鞭炮一串串地接着响,烟花炮一箱箱地放,奶奶的棺椁缓慢地向山上移动,亲友的表情悲戚肃穆,唢呐的声音格外尖锐刺耳。

一下子,我又想起奶奶曾经去桂林看我们,那时我五年级。奶奶想陪我去上学,但学校好远,生怕她回来找不到路,她一点也不担心,陪我走到校门口,我让她回去时注意看车,进了学校。到教室里我和一个同学耍闹,被他气哭了,没想到奶奶并没有回家,竟跟着我走进学校,在教室外面看我,见我哭了快步跑进教室,一边抓起我那个同学的手,一边给我擦眼泪,拖着那同学去找老师。记忆真是神奇,我还记得这么一段插曲。

也许是我天性多愁善感,爱想各种事情和问题,奶奶的离世以及我对奶奶一生模糊的观望,使我对她和老家时常怀有一种悲切的情感,从那个土泥巴屋里升腾出来的烟火,柴米油盐碰撞出来的争吵和哭泣,以及想象中奶奶在心底沉痛地呐喊“我前世有过啊,我前世杀哩人”,让我在奶奶逝后时常梦见她,梦境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前年我参加一次重要的考试,很希望能进面试,临出成绩的前一晚,我梦见奶奶带我去田里捉鱼,又是鱼又是黄鳝,捉了一盆子。出成绩果然进了面试,我心里笑道“奶奶还真管事啊!”也有恐怖的梦,梦里一条蛇在老屋前被打死,随后又变成了奶奶的模样,梦见一只白兔子跑进堂屋,奶奶问你是谁?我说抓来吃了。那兔子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小男孩,梦见一个收拾得整洁的胖女人要赶奶奶走……

一个人应该经得起回忆,哪怕是一阵过堂风也好啊。但我们大多是普普通通的人,不是张国荣,每年都有人纪念他。但,虽是普通人家,回忆起自己的亲人不应该很容易吗,而亲情的浓淡不正在这份回忆里吗,而这份回忆不正是那个人存在于世的精神延续吗?

也许,父辈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吧,把什么都闷心里了,而这对下一代往往又很容易产生隔阂,我那从未见过奶奶面容的堂弟堂妹靠什么去想起自己的祖母呢?几年前的清明节回家扫墓,三叔在奶奶墓前沉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我记忆犹新。表哥结婚时奶奶在KTV里凑热闹,伯伯即兴拉着奶奶的手深情地唱《母亲》;父亲偶尔告诉我奶奶曾经对他的教育“出门看天色,进屋看脸色,眼眨眉毛动”“扫屋扫边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紧开口慢开言”。四叔在带奶奶看病时写下的短文。不是没有,只是没刻意去回忆罢了,只是不轻易表露罢了。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感情,也还需要人细细地揣摩才行。

我时常想,我们中国人的情感真是被压抑着的,男人讲“男儿有泪不轻弹”,女人要“勤勤恳恳、温柔贤惠”;说话做事要注意影响,讲面子,一个人不是单纯地为自己活着,一个人的背后有一群家人,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有一种卑微的自尊心,多少人啊活一辈子只是为了活给别人看?像母亲曾说“你要是结婚太晚,别人会笑话我,我丢不起这个人”。像这种代沟,我总是要好好斗一斗。

奶奶在世时,别人对她讲:“你老好哦,有福气,生的仔个个有出息。”活一辈子,挣个名声。母亲曾感叹“人哪说得尽呢?!”是啊,哪说得尽,别人眼中的好丈夫好妻子,别人眼中的大老板大官,别人眼中的好福气好名声,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我想,多年以后,我想起奶奶,一个瘦硬要强的农村老太太,在屋前和自己孙子玩着手拍手的游戏,那天的阳光很美好!我想,我有了孩子,带她到奶奶墓前,不只是烧纸钱,让孩子给太祖母献上一束祝福美好的鲜花吧,告诉孩子:你太祖母和鲜花一样美丽,又能干。

记忆与印象啊,奶奶;奶奶啊奶奶……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啊!

民谣与诗/胡柳烟

民谣与诗/胡柳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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